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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讨好,一边屈辱,低到尘埃里。

心理咨询工作中,经常有来访者很明确的告诉我,自己是讨好型人格;在人际交往中,很习惯努力迎合别人的想法和需求,如若不然,担心被负面评价或报复。为这样的自己感到屈辱,否定和攻击自己,却无力改变。

有一位28岁的女性告诉我,她在家里排行老三,兄弟姐妹共四个。她父母吵架是家常便饭,很小的时候她就无法做自己,也不能跟大人提要求。上小学时有次考了第一,回家时父母正在吵得不可开交。她悄悄把成绩单放在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不久被母亲看到了;神奇的是母亲把跟父亲吵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成绩单上,心情变得好起来。从那以后,她每次都考第一,偶尔考了第二,就在外面晃悠到天黑也不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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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以后,她“热心”帮助同事,处事风格谨小慎微。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有一个明显的“症状”,就是经常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的;大到买房,小到一个工作上的细节决定。尽管从现实上看她的决定在很大程度上是理性和正确的,领导对她的评价也很高,可还是无法驱逐她内在对自己的否定;屈辱和愤怒常常在午夜梦回时分疯狂啃噬着她的心。

她说:“我听说,人要接纳自己,爱自己;可我不知道从哪开始,也不知道尺度怎么拿捏。”听完这话,我心头一阵疼——接纳和爱自己都是听来的,可以想见,她跟内在的自己已经失联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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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心”遭人恨,却是人格土壤开出的一朵罂粟


史上最有名的“花心渣男”之一胡兰成,他有过原配,爱过南京舞女、汉阳医院的小周护士,以及逃亡路上跟大户人家的姨太太同居;当然被后人评说最多的就是和早早出名的张爱玲之间的情事。张爱玲这样一个洞明世事的女子,在给胡兰成写了一张“你明天不要来了”的字条后,却后悔道:走了这么远的路,经历了这么多的面孔,才终于遇见他。


可见,才女也对沉没成本有所顾及,但这绝对不是重点。最要命的是,花心男在每一个女人面前都表现地无比真诚;最遭人恨的也是他的真诚,会打包成多份,发送给不同的女人。

然而他的真诚不等于“真我”,这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这是一种隐秘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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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一下猜想:在胡兰成非常早期的经历中,作为一个小男孩,他那些天真烂漫的幻想、创造力和想象力,很可能是被养育者用“十分正确”的现实校正过了,跟我们今天的教育的整体环境相像。当真我不被允许,迫使孩子形成一堆的防御活下来,唯有“假我”保平安。

在日后的情感关系中表现为花心,约炮、短暂玩玩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谈长久的爱和责任。运气好的话碰到“玩够了找个老实人结婚”的另一半,大家会惊呼:那个渣男(也有可能是渣女)终于收心了!而那个“挖了他家祖坟的老实人”只是给花心者下了“允许TA的真我呈现”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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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好和自我攻击,是一对难兄难弟。


临床上最常见到的两种症状就是:讨好和自我攻击。在前面案例提到的女性身上,我们不难发现这两者的端倪。我甚至觉得,以花心的假我示人,这本身就是对真我的攻击。或者也可以说,讨好是为了攻击做准备,是一种“热身”。

这里要讲一个古希腊的美丽海妖塞壬的故事。赛壬是河神埃克罗厄斯的女儿,传说她是从父亲血液中诞生的妖怪。有一次,塞壬和宙斯的女儿缪斯,也就是掌管音乐与科学的女神,在聚会中比试音乐才能。缪斯堪称神界的文艺委员,赛壬和她比一定是输了。结果赛壬被缪斯拔掉双翅,只能整日游弋在海边,开启了“讨好”模式。

她变成了漂亮的美人鱼,整日坐卧在花丛中引吭高歌,蛊惑往来的船只向海岛靠近而触礁,无数的水手在她的歌声中丧命。此时有一位英雄叫奥德修斯,他听说塞壬害死了很多水手,赶来一探究竟。他命令其他水手把他绑在桅杆上,并一再告诫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松绑。奥德修斯的船慢慢靠近海岛,塞壬悠扬婉转的歌声也越来越清晰;他瞬间被这天籁之音吸引,疯狂挣扎请求水手放开自己。恪尽职守的水手们没有忘记叮嘱,一刻也不敢停留一路向前,最终通过了魔岛。而赛壬深深地爱上了奥德修斯,在船只离开后,投海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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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的神话故事一向神秘而深刻,每一则都可能有多种不同的解读。从讨好和攻击的角度来看,赛壬的歌声是诱惑,也可以理解为讨好;讨好的目的是攻击水手致死,也是在攻击赢了比赛的缪斯,缪斯成为假我的象征——意味着我只有成为赢得比赛的人,我才配活。奥德修斯的出场又不为所动地离去,象征着赛壬的真我——即我很迷人,只是不及第一优秀。当真我离去,自杀是对它最彻底的追随。

生活中我们常见到一类人,在关系中各种讨好,但被讨好的人总不买账;于是会激起讨好者强烈的攻击。这种情况在亲密关系中或内在界限不清的家庭成员之间更多上演。

不能做真正的自己,以成为别人的方式讨好别人;如此地牺牲真我还不能被认可,这种挫折无法承受进而攻击别人,最终转向自己。


 · 04 ·

“症状”是猫尾巴,保持平衡全靠它。


爱猫或观察过猫的人都知道,它的那条长长的尾巴除了用来表达不同情绪,还有一个重要功能:保持平衡。当猫想要从高点去往低处时,将尾巴伸直的同时不断扭动,直到它确定正确的方向并把身体与尾巴调整成一条直线,以便四脚稳稳落地。

我们在觉察到自己的症状时,第一反应是将症状从身体或心理上驱逐出去;然而这并不容易。相反地,我们越是想消除症状,就越是和它牢牢的粘在一起,动弹不得,再陷入新一轮的无力当中。因为无论是为症状痛苦,还是想努力抹杀,我们的心力都聚焦与此,无暇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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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症状都是自我功能被削弱的呈现方式。这里的自我功能更多指的是内在的、人格层面的,当然它会直接影响我们在现实中的自我功能——让我们很难顺利去面对必要的人际交往、亲密关系、工作表现等等。

如果我们过度聚焦于症状消除,这本身就是心理功能被削弱的直接结果。所以需要转换一下视角,来认识和欣赏一下我们的症状:它长什么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内心经历危机的时候它如何安抚过我?它想对我说什么?

总之,症状一定是在我们最脆弱不安的时刻,协助我们抵达安全地带的一个可靠朋友。虽然它看起来与周遭不那么和谐,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荒谬;但它值得被我们友善允许,以爱意的目光注视。当症状被温柔以待,人格之花随即饱满绽放。

我想可以推荐一部印度电影《嗝嗝老师》,看患有图雷特综合症的女老师如何带着症状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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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曾奇峰心理工作室(zqfxlgz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