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祥多人运动事件已经过数月了,那天偶然发现这件事的议论却仍在持续。


其中有一个热度很高的话题是:罗志祥有哪些细思极恐的性瘾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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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近450个回答中提到了性欲旺盛、乱搞、出轨、滥交、多人运动等等表现。然而这些真的就等于性瘾吗?


今天想结合2005年的美国影片《我是性瘾者》,和大家聊一聊什么是性瘾。



 · 01 · 


《我是性瘾者》(I Am a Sex Addict)是一部自反式电影。


什么是自反式电影?


自反,也叫自体反射(self-reflection),是一个流行于美国电影界的名词,一般运用在纪录片上。指的是影片的摄制直接和摄制者有直接的联系或者纪录,影片的内容就是制作者自身的活动。


《我是性瘾者》的导演凯维赫·扎赫迪(Caveh Zahedi)毕业于洛杉矶电影学院,年轻时代正是西方社会面临重大变革的时期(在影片里就直接体现)。在这部故事片里,导演把动画,家庭录象,纪录片和拍好的素材放在一起,又面对摄影机不停地进行自我解说。各种带有纪录片风格混合成一部自传式(Autobiographical)的电影。


凯维赫可以说是一个电影狂人,任何时刻都不忘记拿起摄影机拍(和老婆吵架还拿着摄影机拍),甚至是录音纪录。所以这部横跨17年的电影才能够可信地完成。我们谁有这样的勇气把自己的生活点滴不加遮盖地都纪录下来做成电影呢?


《我是性瘾者》这部电影的主人公,经历了二段失败的婚姻,原因都和他的性瘾有关。为了治疗自己的性瘾,他想了各种各样的法子,那么,他有可能展开第三段婚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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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维赫·扎赫迪编剧、导演、主演的电影《我是性瘾者》



 · 02 · 


我们来说说性瘾。


性瘾(sex addiction)又叫性高潮瘾,全称性爱上瘾症,也有人用性沉溺或“性冲动控制障碍”来指称它。性瘾是指个体出现强烈的、被迫的连续或周期性的性冲动行为,如果这些性冲动得不到满足,就会产生焦虑不安的痛苦感觉。


仅看这个定义,好像性瘾和性欲旺盛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精神医学上,性瘾更多地与强迫行为联系在一起。性瘾是一种与性有关的、强迫性的、侵占思维的、让患者感到沮丧与羞愧的成瘾行为。


性瘾与性欲旺盛的区别在于,性欲旺盛的人掌控着性,而性瘾者却被性掌控着。


性欲旺盛的人对性没什么负担,性只是他们生活的佐餐蛋糕而已。


但性瘾者不一样,对性瘾者而言,性是快感与痛苦并存的,他们被性控制了日常的生活。


当性瘾发作却又得不到满足的时候,性瘾者就会产生强烈的焦虑不安情绪,严重影响到自己的工作、生活、人际关系甚至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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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女性瘾者:第一部》剧照



研究调查显示,人群中有性瘾或曾有过性瘾的人占比为3%-6%,其中男性占比为80%。


这个数字和抑郁症的患病率相差无几了。


然而,性瘾者却比抑郁症患者还要隐秘。


性瘾者往往会对自己的性欲感到羞愧,因此他们很难和身边性欲正常的朋友描述自己的感受。于是性瘾者们出没在人群里,隐瞒着自己的欲望、压抑着自己的冲动,用力假装自己和性欲正常的人没什么两样。



 · 03 · 


为什么性也会上瘾呢?


传统的观点从内外两方面来加以解释。就内在因素而言,体内荷尔蒙的分泌紊乱可能是导致性瘾的原因。比如一位大二学生,竟然不断更换同居对象,后来他的血液报告显示,他的雄性激素高出常人10%,医学上称为性亢进,是性功能紊乱的一种。


外在因素则是人的心理发育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家庭、社会环境等的影响出现了偏差。例如色情书刊、影视的诱惑;长辈的不良示范;精神压力过大一时又找不到更好的减压办法等等,不得不求助于性爱,最终形成心理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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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女性瘾者:第二部》剧照



心理学还将性瘾与心理的结构性缺陷联系在一起。


《我是性瘾者》这部电影中,凯维赫的性瘾正是心理结构缺陷的表达。这在他离开卡洛琳,独自生活的那段时间表现得很明显。他描述了一种模式:空虚沮丧——性欲冲动与克制的对抗(轮流占上风)——“做最后一次”——空虚沮丧……凯维赫的绝大部分内在动力都消耗在性欲冲动与克制的对抗中,而无法再提供给他的创造力、行动力。


那么为什么这个对抗对性瘾者来说如此重要,占据了如此巨大的心理空间而将其他事都挤到一角?


从影片中我们可以注意到,这个对抗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存在。它首次出现在凯维赫与妻子的激烈争执中,后来,它出现在凯维赫与伴侣的关系恶化(濒临失去),或者失去伴侣时。而相反的,凯维赫与伴侣的关系稳定时,性瘾的行为少得多,甚至“不再去想”。


由此可以推论,凯维赫的性瘾是亲密关系的一种替代物,或等价物。当凯维赫感受到足够多的被爱时,他完全不需要妓女(甚至在与卡洛琳2个月没有性关系的情况下);而当他与妻子或女友的关系恶化时(通常从她们拒绝他的“绝对坦诚”开始),这性瘾就猛烈抬头,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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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我是性瘾者》剧照


影片进一步引导我们深入这种心理结构上的替代关系。


凯维赫对坦诚近乎疯狂追求——本片也是这坦诚的一个产物——是古老夸大表现癖的演出。妻子、女友在此时成为一个自体客体,帮助凯维赫处理那未被自己接受(统整入人格)的性欲(这性欲还与攻击性紧密联系在一起)——这些性欲没有被接受,是因为8岁时母亲带他和妹妹去羞辱父亲情人的经历所带来的内心体验(从更深层来看,则可能是因为早年母亲自体客体镜映的失败)。在这经历中,母亲清楚的对父亲-男性性欲表现出攻击、拒斥与鄙视。而8岁的凯维赫内心有着男性性欲的部分,这一部分的自体在这经历中与肮脏、丑陋(母亲眼中的)等同。凯维赫作为一个男性的性欲自此与罪恶相连(招致家庭的破裂,母亲攻击)并被进一步拒斥在统整的人格结构之外,成为一个碎片。


而后父亲的离去,更进一步加重了这一创伤:它剥夺了另一个可能的健康发展方向——得到来自父亲的镜映或与理想化父亲的影像融合(以处理内心对性欲的焦虑与隔离)。


因此当凯维赫的妻子、女友对他的性欲表现出接受时,凯维赫感到被爱,前所未有的亲密;而当她们不接受时,凯维赫则疯狂的寻求妓女、口交,以替代这爱的匮乏(就像暴食,以食物替代爱)。


对凯维赫来说,对性欲的接纳被等同于对自体的接纳,丑陋肮脏的阴茎等同于丑陋肮脏的自体。通过伴侣-母亲自体客体吮吸阴茎的行为,在象征层面完成对内心肮脏自体影像的接纳、统整过程。凯维赫说:“我感到自己得到了如此多的爱,我不能相信还有其他人会如此爱我,以至于愿意吸吮那个我自己一直觉得丑陋肮脏的阴茎,把它放进嘴里,或者愿意吞下我的精子”。


从治疗的角度来说,这个过程需要反复重复,并稳定维持,加之以恰到好处的挫折,凯维赫才能慢慢从伴侣-母亲自体客体的手中接过接力棒来,自己完成这个对性欲-自我的接纳、统整工作。

 

很幸运,凯维赫最后在性瘾戒除互助小组完成了这个工作。一群有着类似经验的人所提供的共在经验、稳定的设置——十多年间每周至少一次,为自体的重新发展提供了稳定的自体客体环境。


从童年对“灵魂伴侣”的渴望,到多段伴侣关系,到性瘾戒除互助小组,在稳定自体客体环境与恰到好处的挫折的共同作用下,凯维赫的自体获得了重新发展。他开始能停留在一段亲密关系中7年,能忍受争吵而不惧怕被抛弃,以及,能以非凡的创造力与行动力完成本片,广获赞赏。


片尾,是凯维赫的另一次婚礼。简单的结尾,却十分动人。





 · 04 · 


《我是性瘾者》实际上是一部从自体心理学(也叫自我心理学)出发分析性瘾的成因及其戒除的作品。


影片显示出一位性瘾者“真实的脆弱”。它也能帮助我们澄清对于性瘾者的一些误解,比如认为性瘾就是缺乏自制力的色情狂。事实上性瘾并不是仅靠自控力就可以控制住的,这种瘾是由生理结构、心理结构和社会经历的差异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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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性瘾者》(Tu veux ou tu veux pas,2014)剧照


最后,必须要说的是,人类的性行为表现和性心理实际上非常复杂,并不能用一种理论或一种归因就能全部解释。虽然我们知道,性欲旺盛不等于性瘾,但对于性瘾的定义,精神病学上和心理学上其实并不是很明确。


著名德国性学家欧文·黑伯乐在他的“性学中使用不当的专业术语”一文中,对此所写的一段精辟的短文说得很清楚:



性沉溺,该术语类推自“毒品成瘾”,常常用于描述过度地关注性行为,因此才有“防止上瘾”一说。不过,这种语言花招似乎过于草率了。因为,它试图用一把标尺来测量多种多样的事物;同理,它阻碍人们洞悉各种性行为的原因和动机,譬如习惯性的性行为、强迫性的性行为、不满足的性行为、愚蠢的性行为、任性的性行为、自我损伤的性行为、轻率的性行为和具有侵略性的性行为等等,这些是不可能都用一个术语来加以诠释的。甚至于性需要较少的人出于嫉妒的原因,会把某些精力特别旺盛的性行为,也说成是“性沉溺”。认为有所谓“性沉溺”存在的这种信念,也会导致有关治疗干预的需要、形式、疗程和目的的一大堆很成问题的断定。



所以,关于“性瘾”这个问题还在继续研究讨论中,而自认为有“性冲动控制障碍”的人,更应该去咨询心理医生,以此来深究造成你无法控制自身性幻想、性行为的原因(但并非所有性瘾者都有)。而咨询治疗并非是用药物或者强制性控制性欲,而是让你回归到不再影响自己身心健康和生活情感的性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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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杜即,文章部分内容来自简单心理、豆瓣影评,文中图片均来源于网络,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