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庄淑婕 

来源 | 德瑞姆心理咨询中心

 

 

现在疫情很严重,每当看到疫情相关的新闻时,心里都会很难受,有时甚至因为一些人的痛苦忍不住流泪。
心理咨询中,共情是最基本和核心的要素。然而共情很容易与同情相混淆,它们的意义也并不相同,在某些时刻我们需要共情,而有些时刻更需要同情。
那么,当我们因别人的痛苦而痛苦时,我们是在共情,还是在同情?在心理咨询中,共情和同情的区别是什么?这篇文章可以从心理学上为你详细地揭开共情和同情的来源、二者的区别和意义。

本文来自《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上的一篇文献“The Distinction Between Sympathy and Empathy:To Call Forth a Concept, A Word Is Needed”。作者Lauren Wispe。
作者认为共情和同情是两个不同的心理过程,介绍了共情和同情这两个词语不同的历史起源,然后分析了背后不同的内涵以及如何区分,最后讲解了对这两个词的区别在心理学的各个领域中不同的意义。

 

 

摘要 

 

共情sympathy和同情empathy有相似之处,但它们是不同的两个过程和内涵,不能混为一谈。尽管共情有时等同于同情,但实际上是另一回事。作者在本文将先讲解同情和共情的历史,以及它们是如何被研究和理论进行区分的,基于不同的定义讨论背后的内涵。最后,作者认为同情和同理心是两个不同的心理过程,它们不应该被称为同一个词。

 

共情与同情的概念起源

 

1、同情的概念起源

 

同情sympathy在社会心理学和发展心理学都有悠久的历史,希腊语或拉丁语中,字面上的意思是”with”(syn),”suffering”(pathos),即……一起痛苦

 

最初史密斯在《道德情操论》中认为,同情心是一种天赋,纯粹是出于利他主义,希望看到别人幸福。同情别人的人会看到别人的幸福。

 

达尔文在他的《道德进化论》中反复提到同情,认为同情是最重要的情感。然而达尔文本能理论的成功,以及本能理论对心理学的影响则是通过麦独孤在社会心理学中对本能的阐述。

 

麦独孤的本能理论中认为人类有一种特殊的感知入口以回应我们对人类同胞的情感表达,成为原始形式的被动同情。但除了被动同情,人类中还存在主动同情,尤其在平等的群体中,这种主动同情包含了一种互惠的情感关系,一方不仅能体验到另一方的情感,还希望另一方分享自己的情感。当这种互惠实现时,你的痛苦会减少,快乐会增加。那么人们为什么会主动的和别人情感互动呢?麦独孤认为这是源于群居本能,可以使人们聚集在一起,促进合作和同情。

 

但奥尔波特在重新理解麦独孤的理论时,虽然他赞同同情作为社会刺激的一个基本反应,是社会最重要的力量之一。但是他认为比起本能,这更像一种情感的条件反射,基于过去的经验和现在的情境。麦独孤和奥尔波特都认为同情本身没有道德价值,但是为道德发展提供了基础。

 

尽管同情一词历史悠久,但在社会心理学中,同情的概念并不受欢迎,奥尔波特说心理学家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侵略性、敌对和偏见的行为上,而不是放在同情和爱的行为上。

 

 

2、共情的概念起源

 

共情一词起源较晚,最初出现在Titchener的《思维过程的基本心理学》(1909):我不仅看到了庄严、谦逊、骄傲、礼貌和威严,而且我在心灵的肌肉中感受到了它们,我想这是一个简单的同理心的例子,如果我们可以把这个词的创造一个术语einfuhlung”

 

后来,Titchener1909)将这个概念翻译为empathy(来自希腊语),含义为保留自我,并将自我投射到感知的对象上。他认为一个人不可能通过从自己的行为推测他人的行为以了解他人的意识,人们只能通过一种内在的模仿来做到这一点,正如他写的在心灵的肌肉里。共情是人们在想象中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它的核心是意象的,感知觉的背景组成了共情的意义,受到个人和环境的影响。

 

20世纪50年代,罗杰斯开始用共情这个词来强调治疗师尝试以来访者的态度生活的必要性,他对同理心一词的使用可能更接近Titchener的意思。然而罗杰斯更关注的是如何找到一个术语来表达治疗师对来访者情感的理解所作出的坚持和努力,以及治疗师和来访者之间的坦诚。

 

大约在同一时期,美国心理学家也开始对人的知觉感兴趣,因为人的感知能力和同理心显然是有关的,影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理解的准确性。早期的共情测试量表大多来自想象的角色扮演,最终共情被分为认知共情和情感共情。共情量表的侧重点向情感共情转移,即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的情绪而带来的情感反应。

 

作者还在文献中介绍了4种测量共情和同情的实验方法,但是这些方法对共情缺少一致的操作性定义,导致不同的实验测出的东西可能是不一样的,实验缺乏效度。

 

 

共情和同情的不同

 

共情和同情的概念常常会被混淆,这两个词有着不同而模糊的定义。共情常常被形容为“同感的vicarious”(Hoffman,1981),但是“同感”的意思是一个人可以富有想象力的参与到另一个人的感受中去。所以这样的描述其实回避了如何解释共情这个词的问题。它不过是用了另一个复杂的术语(指“同感的”)来代替一个模糊的术语(指“共情”)。同样的,共情也有一种说法是沉浸在“假如自己是处于另一个人的境地”(Smith,1976).但是这是一种隐喻。有的人会把“观点采择”作为共情的例子。(译者注:观点采择是发展心理学中,指儿童推断别人内部心理活动的能力,即能设身处地理解他人的思想、愿望、情感等。)然而还有一些人则更倾向认为是一种“角色扮演”。由于缺少合理的精确的定义,很难知道“共情”和“同情”这两个术语到底有何不同,以及如何区分二者的不同。或许它们都包含了观察者将自我在想象中卷入到另一个人的处境,在这个时刻产生了一些复杂的理解。这或许有助于我们去理解它们的过程。正如Simon和Berscheid所提出的,如果我们至少能做到相互理解。所以在试图澄清共情和同情的概念时,建议可以参考以下的定义。

 

同情指的是对痛苦的高度觉察,并将另一个人的痛苦看作是一个需要减轻的东西。同情有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指的是增加对另一个人的情绪敏感性。同情会同时增强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痛苦产生的外在表现和内在反应。第二个方面指的是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做些需要的事情以帮助对方减少痛苦。也就是说,当我们产生同情的时候,体会到另一个人的痛苦同时也会希望对方的痛苦能够有所缓解。即使一个人没有能力去帮助到另一个人,这种怜悯的感觉也会促使我们产生希望能给对方有所帮助的感受。


共情,在另一方面,指的是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努力去不带评判的体验另一个人的自我中积极和消极的体验。而这种情绪和反应常常甚至没有被另一个人(指被共情的人)所清晰的理解。罗杰斯说,这个过程中有一点很重要,即共情的目的是尽可能的准确,共情常常可以给另一个人提供理解,也可能是给双方都带来更深的理解。共情依靠对想象力和模仿能力的使用,这个过程大多数时候需要共情者的努力。

 

在同情和共情之间有一些微妙的不同。将这些不同指出来非常重要。在共情中,自我是理解对方的工具,并且这个过程中不会丧失自我的认同。正如1962年Barrett-Lennard所说的,共情的感觉,就像“在另一个人的里面”。与之相反的是,同情与其说是关于准确的理解对方,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沟通,自我觉察反而会减少而不是增强。在共情中,共情者如同“到达”了另一个人的内心。在同情中,同情者被另一个人所触动。在共情中,我们把自己代替成另一个人。而在同情中,我们把别人代替成了我们。知道如果我们是对方时的感受是共情,而知道对方的感受是什么是同情。在共情中,我们的行动像“好像”,当我像另一个人时的感受。在同情中,我则是另外的人(我不是那个被同情的人)。共情的目标是理解另一个人,同情的目标是另一个人的幸福感。共情中最重要的问题是共情的准确性。正如罗杰斯写道:“常常检查你对另一个人的感受的理解是否准确,可以根据你收到的来访者的反馈来指导你的共情”。而同情最重要的问题是是一个概念上的问题:一个人如何愿意将自己此刻内心真实的主观体验打开呈现给另一个人呢?

 

简而言之,共情是一种“理解”的方式,同情是一种“关系”的方式。它们有着不同的过程,不同的内含和结果,接下来我们将会讨论它们不同的内含和结果。


区分共情同情的意义


区分共情和同情对研究有重要的意义。

 

第一个关于共情与同情的重要问题是:一个人是如何进行共情/同情的,而另一个正在经历痛苦的人如何知道有人正在共情或同情自己。当一个人在同情或共情他人时,他内心的感受是什么。共情和同情在把自我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过程时,所需要的能力是一样的吗?或者这里包含着不同的两个过程,有的过程是共情独有的,有的过程是共情独有的?无论如何,几乎所有的研究都直接的指向对共情和同情过程的理解。现代发展的心理学基础已经可以提供实验方法从客观的层面而不仅仅是主观实验探索这一点。可能可以探索到看见感受到痛苦有何不同。例如,共情和同情的关键问题是什么?同情的痛苦和真实的痛苦有何不同?共情的快乐真实的快乐一样多吗?

 

关于同情的定义,它的一个优点是很容易通过观察同情者的行动、帮助倾向,从而验证对同情的假设。举个例子,在同情的定义中,由同情的动机引起的帮助会比其它动机的帮助更持久。因为同情者关注另一个人的幸福。他们会更少的考虑成本。同情导向的帮助也会更快速,因为在实验室中发现,共情并不是同情的必要条件(没有共情,也可以同情)。甚至还有一个有争议的观点认为共情可能会阻碍一个人更迅速的采取的帮助行为。因为共情的目的是为了准确性,更多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更充分和准确的理解另一个人。最后,必须要注意到的是,同情会使一个人更加支持被同情者,但共情却不会。正如我们很难同情一个谋杀者,但如果我们试图努力去理解他,或许我们可以共情他,尽管我们依然不支持他的做法。

 

 

另一个有趣的假设是,同情引发的行为也可能是更加错误的,同情无益于更准确的评估(所以心理咨询强调共情)。一个人不能同情的同时保持客观。同情会导致一个人的情感失真。同情也不能用在心理治疗性的互动中。同情可以使情感上的认同更近并更断然的做出一些拯救来访者利益的事情。这也可能将处于幻想中的患者的内心疯狂的世界变成一个传奇版本。悲悯的理解在治疗中是一回事,而同情却是另一回事。

 

最后,必须指出,在日常生活中同情也伴随着脆弱。一方面可能会出现过度同情,处于这种情况下的人们会感到自己被他人的控制所折磨,阻碍了他们的自由,失去自主性。甚至有一些人会利用他人的同情心有意无意的去操纵同情者,这些都会剥削一个人的同情能力,这也被称为依赖的力量

 

因为共情这个概念是最近一段时间才被用在人格和临床心理学的,所以共情的定义大多也与这两个学科有关。例如,共情是为了谁,共情的影响是什么,这些都是临床心理学家关注的问题。共情会被接近性、相似性、时间影响吗?科胡特主张当咨访双方的差异性增加时,则共情的程度会下降。

 

 

然而共情不一定总能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带来积极影响,这一点常常被人们所忽视。共情可能带来好的或坏的影响,可能会合适的或不合适的使用共情。科胡特和罗杰斯主张恰当的使用共情,会提供一种价值中立的方式以获得关于另一个人主观的内心世界的信息。客观的使用共情可以引导我们理解另一个人的困境。共情可以让我们与另一个人的感受保持一致,并有助于言语形式的干预。另一方面,也有另一种观点认为共情是一种过程,这种过程必须要与共情的结果进行区分。罗杰斯甚至强调要谨慎的进入来访者内心感知的世界。作为一个过程,临床心理学的共情在某种程度上是均匀的悬浮注意,客观的态度,但也没有那么苛刻。弗洛伊德有一个著名的观点,认为治疗师像外科医生,必须拿走自己属于人类的同情心。但是即使有着最好的意图,共情也不能用滥用。它有一些内在的危险。尽管我们努力去保持不加评判,但进入另一个人的私人内心世界也有一种破坏性的幻想中的力量,想象另一个人的性认同可能带来兴奋和误导。

 

在其它形式的人际关系中,除了心理治疗领域,许多领域对共情这个词不仅是误用而且是滥用。例如,据说二战期间,纳粹在他们的俯冲轰炸机上安装了哭嚎装置,在即将被轰炸的人群中制造恐惧和恐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共情的准确运用使他们能够预测自己的发明可以给他人带来的影响。这也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即共情和敌意之间的联系——未来的共情研究可能会对这一问题有所助益。尽管这个问题令人厌恶——即我们希望敌人是更有共情能力还是更没有共情能力,这个问题依然存在争议。

 

最后,这些含义也影响了心理学上对康复的重要考虑。未来研究可能调查这样一种假设,罪犯是缺少共情能力的,这使得他们的心理康复可能性较低。

 

这些影响导致对康复心理的重要考虑。这一领域未来的研究可能会调查这样一种假设,即缺乏共情能力的罪犯最不可能获得康复。惩罚则是一种赎罪,并可能导致更多的犯罪。这些可能会让未来的共情训练做得更好。